31. 密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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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昭正在跟金鲤双细谈，金鲤双费尽心思才逃出姑苏，遇到本要去扬州的车队，冒险拦车求救，幸运的是遇到明昭，本暂时冷静下来的她听说要改路去姑苏，甚是不安。

明昭柔声安抚道：“金姐姐商海纵横，苏州城谁不知金大奶奶的名号，如今瞻前顾后，想来是担心绮风，金姐姐不必担心，恐怕天底下没有比跟在主子身边更安全的了。”

金鲤双亦有几分了解明郎，他聪敏慧黠，对女子温柔体贴，昵而不狎，最是圆滑而不世故，心有沟壑之人，既然他这般说，那必是可靠的，但她甚是好奇，是什么人能让明郎效力。

金鲤双问道：“不知那位贵人的名号我能否知晓？”

“正是镇国公主殿下。”

金鲤双倒吸一口气，她哪里能想到明郎竟是在为这位权倾朝野的公主殿下效力，她虽远在江南，但亦听说镇国公主容色倾国，但暴虐狠辣，亦有人背地里不屑女子权倾朝野，言道烈火烹油必引火烧身，镇国公主及其鹰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

她顾不得思虑自身处境，担忧地看着面前芝兰玉树的少年郎，虽然明昭已高中状元又已娶妻，但在她心中，始终是将他看做自己弟弟一般，总忍不住为他忧心。

但明昭看着她温柔含笑，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上，示意她不要多言，金鲤双会意，看着明郎沉静明澈的眸子，她也慢慢沉下心来。

明昭音色如常，声如清泉漱石，道：“之前听姐姐说许多江南盐商勾结官府贩卖私盐的勾当，可否与我细说？”

金鲤双在廖家支应一切盐号事宜，若说廖家有本事的人，恐怕只有金鲤双的公公，廖家大老爷廖鹰，只是廖鹰已病死四年了，廖家的男人只在精通享乐，是少夫人金鲤双在外支撑，可惜廖家二房正事不会，却使些鬼蜮伎俩，污蔑金鲤双通奸，抢夺家产。

金鲤双自然不愿让他人踩着自己和女儿的性命去享受荣华富贵，如今有机会，自然要牢牢抓住，她思量片刻，条理清晰地与明昭细说江南盐事。

“明郎你应该知晓，开盐场必须要有官府的盐引，官场水深难以明测，我知道的是，廖大老爷廖鹰曾是苏州的盐枭，后来娶了陈修远的庶女为妻，在十五年前陈修远升为扬州刺史之后，廖鹰也拿到了官府的盐引，洗白做了盐商。”

“陈修远在江浙经营二十余年，一手遮天，不仅他本人如今是江浙两省总督，他的儿子陈酉如今也是浙江巡盐御史，可以说，江浙的盐商都是陈家的自己人。”

“廖鹰极善钻营，凭借与陈修远的姻亲关系，逐渐成了苏州最大的盐商，他们把控盐市，同时提高食盐价格，对朝廷对百姓的宣称十分冠冕堂皇，称是精进了制盐技艺，盐号一律售卖精制盐，虽然价格高但品质好，往日一家一年耗费一斤盐，如今只需半斤，价格自然涨了一倍。”

金鲤双见明昭唇际携着冷笑，知晓他明白其中猫腻，继续说道：“朝廷只要盐课税收上去，什么精制盐粗制盐没有人在意，江浙百姓心中明白这盐跟以前无半分差别又能如何，只能尽量少用食盐。

不过江浙富庶，价格虽高但总能卖出去，只是富者食愈咸，贫者食愈淡而已。我虽不知江浙其余盐场如何，但是廖家的盐场产盐量没有减少，只是将其中一半白盐运走，称剩下的便是精制盐，记录在账册中，成为上报朝廷的官盐。

运走的白盐不过是左手换右手，最后还是送到廖家盐号，与官盐一同出售，但这些超出盐课税的钱，最后都被盐商和官员瓜分了，陈家拿的是大头。”

千里之外的长安，一路风尘仆仆的乖宝儿终于回到明府。

三月初的长安城还是一片春寒料峭。

容清雪一身素雅的棉布袍子，一头青丝束成简单的发髻，仅仅簪了一支碧玉兰花钗。

他立于明府后院之中，小心地从盛开的梅花花瓣上取下新落的雪，盛在一只粗陶小罐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