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6. 自卑

冬雪突然冷脸，给了他一记眼刀，“庄弘毅能跟我爸比吗？这么没品的事，我爸才干不出来。”

庄函什么话也没说，点着头表示认可，伸出筷子夹菜。

冬雪气不过他的反应，把筷子从他手里抽走，捏住了他的脸，“你想说什么就直说，别给我绕弯子。”

她不喜欢庄函刚才的态度。

冬雪以为，自己和他是一个领地的，可是庄函的语气，像竖起荆棘防备外敌。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庄函扭过头，不去看她。

其实话一出口，他就已经后悔了。懊悔夹杂着对女朋友的内疚，萦绕在欲言未言的心间。

冬雪第一次谈起了他身世的话题，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，不就是‘私生子’吗，你装作不在乎，其实很在乎。”

一个事事追求完美的人，怎么可能会不在乎自己身世上这么大的污点？

每当他风光得意的时候，这个污点就会成为扼在他喉间的绳索，表面对他毕恭毕敬的人，转个身就拿他当笑料。

他曾经会恼羞成怒，会无数次夜不成眠，红着眼睛记在心里，告诉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跟他们清算。

经过了无数次的情绪颠簸，才练成了现在处变不惊的样子。

庄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一点和冬雪有多像，一样外刚内怯，一样死鸭子嘴硬。

然而这并不是优点。

他骗过了所有人，连冬雪都差点以为他真的不在乎这一点，但他从来骗不了自己。

他嫉妒庄子焕名正言顺的身份，自卑于自己受人诟病的来历，甚至偶有时候，会分外厌弃自己私生子妄图上位的行径。

而现在，还多了患得患失的惶恐。

过去冬雪喜欢他，或许是因为慕强，或许是初恋心理作祟，可无论是因为什么，现在的冬雪都已经不再需要他了，她有父母至亲，不需要和旁人相依为命。

冬雪可以接受他私生子的身份，那崔畇呢？

在庄函自我否定的时候，冬雪伸出双臂揽了他。

她轻声说：“出身什么样子，不是你能决定的，你爷爷本来就没定继承人，你也不是在抢别人的东西，是他们把你带回庄家，也是他们一手推就了现在的局面，这个错误要平摊到所有人的身上，不是由你独自承担。”

“我当然不喜欢私生子，但谁让这是你呢。只要是我在乎的人，什么原则都要往后放。”

你是我最徇私、最偏袒的人。

这是庄函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。

他看着冬雪的眼睛，可是却无法告诉她，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混蛋。

在崔畇想把冬雪接回家里的时候，冬雪那时候还不那么信任他们，所以只能跟庄函参谋，可庄函其实并不希望冬雪和他们相认，话里话外都在引导冬雪防备父母。

他希望冬雪同他一样，孤家寡人，只能依赖他，这样他们永远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。

可是看她整天郁郁寡欢，心神不宁，他还是变了说法，让她先回家试试。

冬雪和父母不亲近，说实话庄函是松了口气的，但没想到冬雪这么快就能和他们消除了二十年的隔阂。

越看着冬雪现在幸福的模样，庄函越不敢正视她对自己的爱。

可就是因为他避开了冬雪的视线，才没有看到她眼里的温存和认真。

自从冬雪频繁跟随崔畇出席商务活动后，圈子里的人都像嗅见了信号，各种油头粉面、搔首弄姿的男人开始出现在她面前。

崔畇的女儿，和一个可能成为崔畇接班人的女儿，不可同日而语。

所以明明都清楚冬雪和庄函的关系，还是有人贼心不死。某些男人来跟冬雪搭讪的时候，真空西装的v领都恨不得开到肚脐。

其中频繁和冬雪“偶遇”的就有恒科地产的大少欧阳灏，也就是缪语兮的准未婚夫。

所以，缪语兮发疯的根源找到了。这次不仅是因为庄函，还因为欧阳灏在订婚前想攀更高的枝，转而去献冬雪的殷勤，新仇旧恨，不共戴天，以至于她恨毒了冬雪。

说起来这个欧阳灏也是个人才，想跟同父异母的弟弟竞争家业，不在公司上使力气，整天想着怎么盘裙带关系，怎么娶尊金佛回来罩着自己。

为了和缪家联姻，拍了缪语兮几个月的马屁，没少痛斥庄函冬雪这对“奸夫□□”，结果婚都要订了，临时反悔，转头又去舔别家！

冬雪对这种三姓家奴、到处认爹的作为很不齿，连续被纠缠两次后，直接说自己对软饭男没有兴趣。

欧阳灏兴许是急了，踢掉了缪语兮，要是拿不下冬雪的话，他可是西瓜芝麻全丢了。

他抓住冬雪的胳膊，急头白脸地说：“庄函是私生子！他配不上你！小雪，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，不要犯傻……”

“啪”地一下，被冬雪抽歪了脸。

欧阳灏还没见识过冬雪的力气，眼前有些眩晕，踉跄了两下才站稳身体。

他震惊地看着冬雪：“你……”

冬雪恨恨地想说什么，可是话到嘴边发现怎么骂他都无法解气，于是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！

彻底让欧阳灏在原地转了个圈。

“再让我听到你提到庄函一个字，我保证揍得你亲爹都不认识你！”冬雪眼神凌厉地警告他。

庄函是私生子，她可以提，别人也可以提，别人要笑，她也拦不住。但是要是在她眼前笑，就别怪她动起手不客气！
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把庄函划在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了，以前喜欢他，但不敢深入考量，但是现在她无比确定，她就是喜欢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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